后来,他就求了一剂药,只休息,不陷入深睡,以此防止那夜夜惊悸的梦魇。
再后来,他已习惯如此,被锤炼得冷心冷肺,权势与阴谋交织的蛛网里,他以淡漠处之,挚爱之人被保护得很好,燕歧也没有后顾之忧,只管踏在荆棘遍布的岔路中,衣摆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,别人的血。
兜帽之下,燕歧望着黎安在垫脚站在外围蹦蹦跳跳的背影,如坚冰一般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蕴含哀伤的温柔。
“安安……我是恶贯满盈的刽子手。”
可这哀伤流淌至一半,被硬生生打断了。
黎安在凑在人堆里,正好奇着,忽然没感受到黑袍人,环顾四周,一回头,见黑袍大侠仍在原处站着。
他立刻高高举起手臂,用力向黑袍人招了招手,声音清亮:“大侠快来,我找到一处看得清的好地方!”
说着,立刻小跑回去,一手抱着酒坛,一手牵住黑袍人的袖子,把他拽到身边来。
燕歧脚步微微踉跄,怔然偏头看向黎安在。
虽然带着覆面,但却仍能看出,在面具未能遮挡住的面容上,露出了一个展颜的笑容。
在阑珊的灯笼和烛火中,黎安在回眸看着他,那笑容天真烂漫,不带有一丝纤瑕。
清澈透亮的声音回荡在耳畔,好似就在这一瞬间涤荡尽所有的梦魇与哭嚎,驱散寒芒和冰霜,给他的前行注入力量。
或许,这纷至沓来的歧路,至今,也终于要走到尽头,初见曙光。
此刻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加价竞拍,和众人嘈杂的叫好声,却都渐渐飘忽远去了,燕歧眼中却只有身侧探头探脑看热闹的笨蛋,他想握住黎安在的手,但碍于此刻的身份,他只能浅浅握住黎安在的袖角。
黎安在紧紧盯着场中举牌的动作,头也不回地问他:“大侠,你说,这套飞镖能拍到多少呀?”
燕歧不知道,燕歧只是看着他。
他今生至此的意义,就握在手中。
是了,自将安安抱在怀里后,已有月余,这月余的时间,燕歧因黎安在不喜草药的苦涩,停了那味药。
可他再未陷入进噩梦中,每每入睡时,他身侧都是黎安在平缓悠长的清浅呼吸声。
他已睡了月余的好觉。
燕歧被黎安在的笑意感染,也不禁微微勾起唇角,露出一抹释然的笑。
大抵是因为,此心安处,便居有定所,不在漂泊。
第43章 不平事
黎安在可算看完了武器拍卖的热闹,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,就低下头, 扯了扯黑袍人的袖角。
“大侠,我们走吧?”
燕歧自然无有不允。
已快至天明,锣鼓声陆续作响,狭路两侧的小铺陆陆续续收摊,行人向出口走着,黎安在将酒坛抱在胸口,和黑袍人并肩跟在人群中。
忽然,人群的另一侧爆发出一阵吵闹声, 黎安在循声望去。
“你这个婆娘, 俺就说临安城里找不到你的影儿,原来是躲这儿来了啊!”
围观的人群中露出一道缝隙,黎安在立刻认出,被推搡到地上的妇人,正是在此处打铁维持生计,那日为他定制藏于拐杖中的暗匕的大娘。
而一旁,叉腰收袖, 站着杀气腾腾两个男子,一老一少,长相颇为相似, 似乎是父子。
大娘挣扎着支起身子, 在地上一点点向后挪, 身边,打铁用的桌子和器具被摔了一地,水桶倒落,冷水蔓了出来。
围观群众中有人出言相劝, 那老的转身大笔一挥,吼道:“这是俺婆娘,俺的家务事,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管,滚滚滚都给老子滚!”
那小的一直在劝:“娘,您就跟我爹回去吧,不能因为一次吵架就不认我们了呀,爹为了找您,都变卖了好多家财打听您的消息呢。”
本以为是恃强凌弱,但周围人这么一听,都道是家务事,来鬼市子交易的人,也都怕沾染麻烦,惹祸上身,便互相嘟囔着“散了”“散了”,纷纷离开。
大爷哼了一声,大步过去抓大娘的胳膊,年轻人也跟着在一旁劝:“娘,您都这么大年纪了,别闹了。”
大娘却明显不愿意,用力抵挡,既是愤怒又是惊恐:“我不跟你们回去!”
挥舞手臂见,大娘的袖子被扯开,露出了手臂,手臂上,遍布痊愈后的疤痕。
黎安在察觉不对,皱着眉抬腿就往那边跑,燕歧眼疾手快捉住他后颈的衣领:“做什么?”
“去帮忙!”
黎安在立刻说,“哦对,多谢大侠提醒,帮我拿一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