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前冯犰去新繁县劫道,为的是买一条好狗。买好狗是为了到斗狗场上赢钱。冯犰从新繁县回来,用玉驼獾从盝家当库换来二百缗钱,然后去狗档,遇到了青花狸。青花狸说他正有一条好狗要卖。冯犰说,要最好的狗。青花狸便牵来一条半人高的大白狗。冯犰花一百缗钱买下此狗,晚上去斗,输了,一如往常。冯犰不甘心,又从褡裢里摸出那块奚廷珪,要押一百缗做赌资。斗狗场的账房不给押,还是青花狸给他拿来了一百缗。再赌,仍然输了。中夜,冯犰离开斗狗场,一百缗还剩一缗。这最后一缗钱,连同冯犰这个人,都在路上被一个蒙头壮汉劫了去。壮汉是青花狸的弟兄,原是男妓,如今跟了青花狸,绰号金丝狸。金丝狸将冯犰绑到青花狸的猫档,捆成一根人棍,挂到房梁上。
青花狸问:“你摸来的宝贝在哪儿?”见冯犰不说,青花狸说:“说了,给你三条好狗。”
冯犰说:“屁眼生疮的阴阳人,给老子爬开。”就被灌了一腔子猫屎。
不一时,冯犰叫苦连连、吐泻不止。青花狸问:“说不说?”
冯犰说:“全在西门外野坟圈子里。”这是在天将明时。
辰时开了城门,青花狸带着金丝狸出了笮桥门。冯犰所说的野坟圈子,是出笮桥门向浣花溪北方走五里就到的一片坟。年头久了,坟头四下长草。坟下埋着的不知是谁家的先人。青花狸与金丝狸,正是从这里刨出了冯犰的赃物。二人背着东西回到猫档,见冯犰一动不动,像是晕过去了。直到从盝家当库回来,才发现冯犰死了。据曹长说,冯犰是死于食屎。那猫屎从院子里放久了,有毒。后来青花狸说,搞不清冯犰是怎么死的。即使猫屎有毒,咋能让人吃了立刻就死?
青花狸是带着金丝狸去的盝家当库。金丝狸提着一个褡裢,里头是赃物。青花狸抱着那只四腿焦黄、耳朵纯黑的大白猫。青花狸将三个碗留在猫档,将八宝夜壶、奚廷珪与周越真迹带来当库。掌柜的王禄一样样看了,问:“哪来的?”青花狸说你个油嘴老糟头,只问你收不收。
王禄说:“都是贡品。收了,不好出,价不好说。”
青花狸说:“你给老孟家省钱?少一千不行。”
王禄说:“行。”
青花狸说:“我再去问问别家。”
王禄说:“问啥子,我一定是出价最高的。”
青花狸说:“不问这三样,我还有三个大碗,一个白底黑花,一个纯黑,一个月白泛青,也要出。”
王禄说:“啥碗?”
青花狸说:“王侯宰相吃饭用的碗。”
王禄说:“也收。”
青花狸说:“怕你财力不够。”
王禄说:“笑话!”
青花狸说:“那你等着,我回去拿。”说着,就让金丝狸将八宝夜壶、奚廷珪与周越真迹收进褡裢。
王禄问:“啥意思?”
青花狸说:“要么你给我一千缗当定金。我回去拿,保准东西都卖你。”
王禄问:“啥意思?”
青花狸说:“你不信,我把猫押你这里。这三样,我现在得拿走。谁知你会不会将它拿去衙署,告我贩赃,再逼我交出剩下的三样。要买卖,咱只能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。”
王禄说:“就是说,我先买三样也不行。”
青花狸说:“不行。”
王禄看了眼他的猫,说:“行。”
就在这一天,青花狸回到猫档后,收拾了冯犰的尸身。掌柜的王禄派人去找孟十郎,说有要事商量。青花狸与金丝狸将冯犰分尸,冯犰的皮肉、眼珠、脚踝、脚趾,一半喂给猫食,另一半喂给了窦霜的狗。再由金丝狸把冯犰的骨头装入筒子似的药口袋,拴成一截一截,背出城门,埋到野坟圈子里。冯犰的脑袋被砍成四半,也装进药口袋,埋进了野坟圈子。
掌柜的王禄派出去的人,将东家孟十郎请到当库。王禄说:“是八宝夜壶、奚廷珪与周越真迹。还有三个碗,我亲眼查过。一个,是彭城的赵王碗,白底黑花,白如春秋白陶,古法上釉,那纹饰像龙不是龙,像雁不是雁,我看像鱼藻。想必取意于‘白龙化鱼’,隐‘幽缪王丢国’之意。示后王慎出入。那黑定大碗,色黑如漆……”掌柜的王禄说着,似要将宝贝一样样说到桌上来。孟骁的眼睛一斜一斜,瞧的是那只四腿焦黄、耳朵乌黑的大猫。这只猫正在柜上溜达,东瞧瞧,西看看,寻找自己的主人。待王禄把青花狸的东西一样样说完,不等孟骁问价,王禄先说:“一共是八千缗”。
孟骁说:“买。”又问:“多少钱?”
王禄一愣,说八千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