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这些话的大多都是些读书人,至于那些个老百姓, 只要故事讲得好就是好戏,谁管它是不是按规矩来。
也亏得古茗楼规矩多, 这两拨人才没当场吵起来,但看那模样, 之后还有不少架要吵。
凌云晚对这一幕很是好奇,只恨自己没能拿纸笔将这些记下,听了好半晌还是意犹未尽。
“唉,都怪我图省事,未带纸笔,不然之后便可循着这些意见更改了。”
楚袖并未阻拦,只道:“以叶老板的影响力,怕是接下来半个月茶馆诗楼都有的说了。”
“到时候你派几个机灵的人去搜罗消息,也无需自己费心整理。”
“若是怕下面的人随意敷衍,带好了护卫到诗楼里听也是可行的。”
楚袖几乎将凌云晚的所有想法都考虑到了,一时之间凌云晚也补充不了什么,只能道了声谢。
两人聊完这些,小童也正好走到近前,先是行了一礼,而后将桌上的茶壶撤去了。
楚袖与他对视一眼,轻微点头示意自己知晓,便转身同凌云晚商量:“如今戏也看完了,凌姑娘可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?”
凌云晚极少出门,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自己能去哪里,便摇了摇头道:“学生并无要去的地方,楚先生若有事,便先行去做吧。”
她不是傻子,那小童方才举动定有深意,还是莫要让先生因她误事了。
凌云晚的回答在楚袖的意料之中,她自袖笼中取出了事先写好的信,按在桌上送到了凌云晚面前。
“有些事情还需凌姑娘帮忙,待回府后再决定吧。”
早在半个月前,楚袖便决定要让凌云晚帮这个忙,但顾及到她尚未从惊吓中转出身来,也便推迟了些。
凌云晚迟疑片刻,却还是自袖中伸出青葱玉指,将那还带着几缕海棠香的信件收拢了回来。
“学生回府后自会给先生回信,先生切莫担忧。”
得到凌云晚的回应,楚袖只是轻笑了一声便离了席,月怜不明所以地要跟上去,却被眼疾手快的小童按在了原地,一板一眼地要她在大堂等着就好。
月怜只愣了一会儿便十分放心地坐了下来,甚至和邻桌的人聊起了天。
反倒是凌云晚有些疑惑,小声问道:“月怜姑娘不担心楚先生么?”
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,谁想正在和看客们讨论《白蛇》 的月怜却不知怎么在嘈杂中听见了这句,扭头便大大咧咧地回了一句:“担心什么,这古茗楼姑娘来了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,怕是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。”
她没说的是楚袖这样私下谈事情并非是第一次了,她也无意探究楚袖的秘密,只当自己全不知情,充当一个开心果便好。若是哪天姑娘用得上她了,她也不会推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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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袖出了古茗楼便绕路去了另一条巷子,巷尾处仅有一户人家,斑驳错落的门前不知为何挂起了两个硕大的红灯笼,正随风摇摆不定。
她却不觉得怪异,颇自然地上前叩了三次门扉,未见有人开门,反倒是一旁的白墙上蹿出个半大孩子来。
“楚老板,快进来吧!”扎了两个辫子的小女孩趴在墙头同她招手,笑起来颊边还有两个圆圆的酒窝。
听得女该这般说,她却没动,直到听见咔哒咔哒的响声,这才径直推门而入。
门后也不是什么机关密室,反倒是田园意趣十足。
不远处的漏窗上碧绿藤蔓爬着,间或有各色的花朵点缀,倒成了一道花景漏墙。
一个年岁不大的男孩守在门后,待楚袖进来后便将门上的机关拨弄回了原位,之后闷头跟在她身后,像个无声的小尾巴。
楚袖也不是第一次来,摸了摸他细软的头发,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包油纸包好的吃食来,送到了他面前。
“ 这是上次答应你的牛肉干,特意嘱咐了要些茱萸调味,且尝尝与你阿娘的手艺有何不同?”
男孩迟迟不接,斜里却伸出一只手从楚袖手上拿走了油纸包,顺带替他道了谢。
“我替阿宁谢过楚老板了。”言罢便拆开油纸包,从中捻了一块塞进嘴里,也给一旁叫做阿宁的男孩塞了一块。
这两个孩子出自存香阁,是楚袖送到古茗楼来学艺的。
两人是双生子,姐姐名唤安安,性情活泼,弟弟唤作阿宁,不善言辞却对机关术十分感兴趣,在存香阁中也算得上是个中翘楚。
几人边走边聊,待走到目的地时,楚袖也了解了这两个孩子的近况,答应了下次会送些甜嘴的果脯后,安安便拉着阿宁守在了门外。
面前这挂满了各色戏装的地方便是叶老板的专属后台了,楚袖进去时,他正对着铜镜用蘸有猪油的布帕一点一点洗去脸上的油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