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子们不再全部扎堆山下了, 开始轮流巡视, 得出空来了就去村祠堂和自己的家人团聚。
这天长柳正抱着村里一个娘子家的小婴儿哄,手里拿着拨浪鼓轻轻地转, 小婴儿便冲他笑。
张青松戴着斗笠披着蓑衣上了山,看见这一幕后在门口愣愣地站了许久。
这些日子他在山下忙里忙外, 脚泡在水里都要泡发白了,一股劲儿地往前冲, 根本没想过害不害怕, 满心都只想着要顶住,他的身后是他最爱的家人。
可是现在他看见了长柳,恐惧这才后知后觉地爬上了心头。
他好害怕,怕再也见不到长柳, 腿都软了。
门口有人路过,正巧看见了张青松,便喊着:“青松啊,咋不进去呢?”
长柳听见了声音, 抬起头一看,鼻子瞬间发酸,赶忙抱着孩子小跑了过去。
“相公……”
只喊了一声,长柳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。
怀里的小婴儿养得白白胖胖的,咿咿呀呀地喊着,伸出手乱抓,好奇地看着张青松。
他一连好几天都没时间洗漱,看起来脏兮兮的,胡子也长出来了,整个人变得沧桑了许多。
“在呢,”张青松笑着回,想伸手摸摸夫郎的头,又觉得自己实在太脏,便作罢了,只不断地重复,“我在呢,柳儿,不怕啊,已经没事了。”
长柳含着泪用力点头,眼圈红红的,道:“你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暖和暖和,我去让阿爹给你煮饭。”
说完,便将孩子交给了一旁的人,然后领着张青松去洗澡。
因为这些日子随时都会有人上来,所以热水一直烧着的,长柳将他领到了地方,把自己的小盆给他用,然后又回来找衣裳。
当时上来的时候他给青松也收拾了两身衣裳,很快便找到了,赶紧给张青松拿去。
长柳轻轻掀开帘子,不让风跑进去,看见男人赤身裸·体地站在那里冲着水,身上的肌肉结实漂亮,他有些害羞地挪开了视线。
“夫郎,带剃刀了吗,我该刮胡子了。”张青松说着,他记得长柳不喜欢他留胡子,所以想赶紧刮了。
“带了,我给你拿来了。”
长柳把衣裳放在一旁,然后卷起袖子接过他手里的帕子透湿热水,给张青松捂一下胡子,再拿皂角水给他搓一下,然后才细致地开始刮。
张青松弯着腰,定定地看着面前正专心致志帮自己刮胡子的小夫郎,心疼极了。
想必这些日子一直都是担惊受怕的,等这趟风波结束,他一定要好好陪陪长柳。
刮好了胡子又冲了一道水,然后才拿帕子擦干身体。
长柳没让张青松自己擦,含着泪认认真真一点一点儿帮他男人擦干水珠。
天知道这些日子他有多害怕,白天吃不好,夜里也睡不安稳。
前两日听说山下有人受伤了,伤到了腿,被紧急送往村大夫家,他以为是青松,都快急死了,却又不敢哭,怕阿爹和爹爹还有柏哥儿更担心,只敢在夜里偷偷抹眼泪儿。
这会儿见着张青松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,他恨不能把一切都给包办了,什么也不让张青松动手。
擦到下面的时候,长柳轻轻抬起沉甸甸的物件儿,也擦了擦,然后吸了吸鼻子,仰头看着张青松,笑着道:“相公,毛毛又长长了许多。”
跟没剔之前差不多了。
张青松揉了揉他的头,嗯了一声,哄着:“等回了家,我再给剔了。”
“好。”长柳小声回着,然后赶紧拿过一旁的衣裳伺候男人穿上。
张青松看着小夫郎黏着自己的这个劲儿,心里头也酸酸的,不知道河道水位刚上涨的那两天长柳是怎么过的,一定很害怕吧。
他当时在店里待着是很安全的,镇上有排水和护城河,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危险。
可是他放不下长柳,放不下家里人,跟掌柜的说了一声后便背着自己的东西往家走了。
他一路上就是趟水回来的,最深的地方,那水都差不多淹到腰去了,那也咬着牙趟了过去,就是惦记着长柳。
进了村后见到了里正,知道长柳和岳父们还有柏哥儿都去了村祠堂,他这才松了口气,回家后把东西都放好,又去看了看鸡鸭鹅和兔子大水牛,都活得好好的,里正也安排了人来喂,这便放心地一头扎进了抢险队里。
这么多天了,两人才第一次见面,都心疼得不行。
“等这趟雨下过了,天晴了以后,咱们就修房子。”张青松和长柳一边走,一边商量,受了这么大的惊吓,是得办个喜事来冲一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