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柳正手脚并用地往里爬,忘记自己的屁股对着张青松了,猛地被拍这么一下,他像是突然没了力气似的,身子轻轻颤抖一下,然后便跪不住了,跌倒在床。
“你,你欺负,我。”长柳眼尾泛红,裹着被子委屈巴巴地控诉男人欺负他。
张青松的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,又见夫郎这个模样,倒真想狠狠地欺负他一顿,但眼下显然不合适,还是等回去了再说吧,便拍了拍他身上的被子,道:“收拾收拾起床了,一会儿吃了饭咱该回去了。”
长柳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,头发蹭得乱糟糟的,啊了一声后明显有些失落,“这,这就回,回去了啊?”
“嗯,”见他这样,张青松心里也不忍,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,安抚着,“等我有时间了,咱们又来。”
听见这话,长柳的情绪这才好了些,抿着笑用力点点头,乖巧地回:“嗯!”
吃过早饭,慢慢地收拾着,也差不多该回去了。
长阿爹和陆郎君舍不得,恨不能把整个家都搬到驴车上让他们拉走。
“青松反正驾了车,把屋里那桶油泡肉也拉回去吧,”陆郎君站在车子边,一边说一边帮忙整理那里面的东西,试图再找出一个空位来塞油泡肉,“油泡肉用蒜薹炒特别香,小柳儿最喜欢吃了,带回去吧。”
见状,张青松立马阻拦:“不了爹爹,我家里也有,等回去了我都做给柳哥儿吃,你们这里的就留着自己吃吧,我平时忙,也不能常来,你们得多留点吃的在家。”
“哎呀,我和你阿爹就两个人,吃不了多少,你们带回去,听话啊。”陆郎君把他当孩子哄,“你俩年纪小,都长身体呢,不吃好怎么行。”
正说着,长阿爹端着一桶油泡肉过来了,陆郎君赶忙指着刚腾出来的位置喊:“这儿呢,放这儿卡住,路上不容易晃。”
长阿爹一口气没歇,提着桶放了上去,这下张青松也不可能再说什么拿下来的话了,只沉默着点了点头。
要出发了,长柳眼眶红红的,坐在车斗里拉着爹爹的手,磕磕巴巴地叮嘱:“你们在,在家要注意,注意身体,太阳大了就不,不要下地,多歇息,阿爹也别,别干重,重活了……”
说到这儿,长柳撇了撇嘴,强忍住眼泪想用轻松玩笑的语气说出来,“阿爹的背,背都驼了。”
陆郎君的眼里早就闪着泪花了,长阿爹也止不住哽咽,站在旁边道:“好好的,我同你爹爹中秋过去看你。”
“嗯。”长柳点点头,不舍地看了阿爹和爹爹一遍又一遍,终究还是松开了手。
驴车驶出院子,扬起尘土,渐渐隔绝了长柳和阿爹他们,还有那方小院。
“阿,阿爹,爹爹……我们走,走了。”
断裂的声音被风吹得四散,飘飘扬扬地落在故土上,思念从此开始生根发芽。
陆郎君和长阿爹追了几步,还是停了下来,看着车子一点一点驶出他们的视线,又依依不舍地站了半天,然后才相互搀扶着往回走。
他们好像是一瞬间就变老了。
长柳坐在车斗里,兴致有些不高,沿途的邻居跟他打招呼,他也只是蔫蔫地应着,再没有旁的话,像小乌龟一样又慢慢缩了回去,眼泪珠子一颗一颗地挂上睫毛。
他吸了吸鼻子,正想用袖子擦擦眼泪,结果面前突然出现一方小帕子。
不再是以前那种青色的,迭得四四方方的大汗巾帕子,这次是巴掌大的一张,白色的,看起来软乎乎的,上面还绣着绿色的花。
没记错的话,这是专门给姑娘还有小哥儿们用的,只有镇上才卖呢。
长柳迟疑了下,伸手接了过来,放在鼻子下面轻轻闻了闻,一股淡淡的香味儿。
他立马皱紧了眉头,很凶地道:“你,你哪儿来的?”
张青松虽然坐在前面专心致志地驾车,但夫郎在后头的举动他也是一清二楚的,听见这话心里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,坏笑了两声,故意逗着:“给我家小哭包买的。”
一直藏着呢,就是等着这一刻。
长柳皱着的眉头渐渐松了,可随后不知想起了什么,眉心又拧了起来,红着脸反驳:“才,才不是,哭包。”
然后悄悄将帕子揣进了怀里,还轻轻拍了拍。
青松特意给他买的,不舍得用呢。
*
回到家的时候已是下午,村子里没什么人,大家都去地里劳作了,只有树上的秋蝉在努力的鸣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