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不懂这些年轻人,一天天沉溺在谈情说爱里,后宅的私事也要拿出来大肆显摆张扬,甚至成了一股风气,那些没甚么营养的话本子,简直荼毒他女儿的心灵!
对了,他女儿这些日子又不知看到了什么,非要嚷嚷着要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,他要去哪儿给女儿找这种人家啊!
倘若黎将军仍在,算算年岁,他家中独子与女儿的年岁倒是相仿,刚好适配。
只可惜,十年前一场大火……
燕歧这边的交谈,也远远被列队的其他官员听到,再次确定燕歧确实将那新迎娶的夫人放在心尖尖上后,有几个人,彼此之间纷纷交换了一个眼神,满意的,得意的,志在必得的。
他们都读懂了彼此意味深长的神态。
看来,原本坚不可摧、淡漠无情,丝毫无法被各种利益诱惑动摇渗透的摄政王,如今也有了自己的软肋,从燕歧这边入手行不通,那边从他夫人那边下手,枕头风一吹,他们什么目的达不到?
有敏锐的,这两天已经迅速出手,展开了行动。
就比如此时,三司副使的夫人所乘坐的马车,缓缓停在了摄政王府的门口。
雍容华贵的女子被侍女扶着,款款下车,小山眉挑剔地皱着:“摄政王明明也不是没钱,怎么非要把府邸建在外城,找过来也太费力了些。”
女子在门口自报家门,请摄政王府的下人进门通报,想要邀请摄政王妃和她一同去城东的雅集品茶。
管家找进正殿通报时,黎安在正在叉着腰教训煤球不许把桌案上的所有东西都往地上扒拉。
“安少爷。”管家站在门口,双手持平,深深鞠躬行礼,恭恭敬敬地开口唤了一声。
“诶!”黎安在回过头,连忙到门边将老管家扶起来,乖乖站在一旁,笑着问:“边伯伯,莫要行礼,您有什么事?”
管家看着黎安在欢喜的笑,也不自觉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,说道:“三司副使夫人来拜访您,说想要邀请您去城东雅集一同观画品茗。”
“谁……?”黎安在疑惑地歪歪头,“可我不认识她呀。”
黎安在的确是与人为善,对谁都温温和和亲亲热热,虽然有时候的确是迷糊了一点,但他不是真的傻子,相反,正因为这种至纯至粹的心智,反而让他对他人所释放出的善恶格外敏锐。
这种邀请,难道不应该提前送上请帖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直直地堵在别人家门口,也不管对方有没有空闲。
若是熟人或是家人也就罢了,但第一次见面,还是太过奇怪。
黎安在有些为难,他纠结地看着管家:“伯伯……”
管家自然是完全站在自家人这边,看着黎安在委屈又小心的样子,心都快化了,连忙道:“安少爷随心便好,想不去就不去,又不是多大的事儿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黎安在咬着下唇,纠结一会儿,问,“我若是拒绝他,会不会让燕歧在朝中难做?”
管家是摄政王府中的老人了,对燕歧忠心耿耿,且本来就知晓黎安在的身世,得知黎安在来王府,原本就欢喜得不得了,现在见黎安在如此关心自家主子,笑容愈发慈祥。
“安少爷若是不愿,属下立即令人把她赶走便是。王爷在朝中的地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有所动摇。”
管家笑呵呵地说着,就要转身出去打发人。
“诶诶诶,伯伯且慢。”黎安在连忙扯住管家的袖子。
黎安在皱着眉,认真思索了一番。他如今的身份,在外人眼里,只是一个擅舞剑的舞姬,自幼在酒楼后厨、和瓦舍中长大,对于琴棋书画茗这类风雅之事,大概是一窍不通的。
“伯伯,不如同那位夫人说,感谢她的邀约,但我是粗人一个,不懂画作茶饮,恐扰了夫人雅兴,便与她同去城东,况且今日早与夫君约好傍晚有事,时间不便。最后替我祝三司副使夫人能在城东度过愉快的一天。”
黎安在从三司副使夫人的角度,认认真真地将理由找好。
这番回答,合情合理,不卑不亢,让人听着也舒服。
管家拱手领命而去,刚将这位打发走,又见那边的路上遥遥又来了一架马车。
两辆马车在路上错车而过,竟然隐隐见出些针锋相对的驾驶,一辆刹羽而归,另一辆志在必得。
只可惜,管家堵在门口,将志在必得的这个,也变成了刹羽而归的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