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安在越听双眼越亮,他用力点头:“好主意!”
“不过,似乎还不太够,是不是可以再加一条?”黎安在皱着眉思索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记得我看到,居住在矿洞中的,还有不良于行的老者,是不是可以让鬼市子组织人手,定期收取他们的需求,去外面的市集采买必要物资带回去?”
燕歧眉目柔和,他笑着说:“安安很聪明。”
得到夸奖,黎安在不自觉腼腆一笑,很不习惯,低着头:“谢谢你教我这么多。”
“去写下来吧。”燕歧鼓励他。
黎安在这会儿已经不困了,他蹦下床榻,赤着脚小跑到一旁的矮案上,抽出一张纸,伏案专注地书写。
燕歧无奈地叹了口气,他起身下地,拎着黎安在的靴袜,给他套上:“就算烧着地龙,也不能赤足到处乱跑。”
黎安在正全神贯注着,完全没注意燕歧的动作,也没听燕歧说了些什么,只“嗯嗯”地敷衍了两声。
燕歧:“……”
燕歧便坐在一旁,抽出今日积压的文书批阅着。
他将方才的思路全都分门别类地写下来,将墨迹尚未干透的纸张拎起来,鼓着腮帮子吹了吹,然后展开在燕歧眼前。
“可以吗可以吗?”黎安在兴冲冲地问。
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种规章,也算的上沾上一点政务的边,他好奇得很。
燕歧放下手中的文书,接过这张纸,仔仔细细地读过一遍,称赞道:“很不错。”
“真的?”黎安在的双眼亮晶晶的。
“嗯,当然。虽然还有些不算太完善的地方,但第一次能写到这种程度,已算得上是极佳的水准。”燕歧的声音柔和。
倘若叫那些被他批评责骂、阴阳怪气到体无完肤无地自容的同僚和属下听到,估计都会惊掉了下巴,他们何时见过那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如此温柔地夸赞过什么人?
他们都统计过,在朝会上,最多的一次,燕歧说过十五次“愚蠢”、十一次“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”、六次“重新投胎”、三次“建议乞骸骨滚回老家”,其余的零零散散不计其数,朝堂上几乎每个人都被他讥讽过无能,连皇帝都没能幸免于难,只不过稍委婉些,变成了“太傅还是得多加班”。
黎安在开开心心地凑到燕歧身边,抬眸问他:“那你能不能改得更好一点?”
“嗯,可以。”燕歧悬腕执笔,笔蘸上朱墨,落在纸上。
“安安,你看这里……可以这样……”
黎安在仔细地看着被燕歧修改过的地方,恍然大悟:“这样的表述避免了歧义!”
“很厉害。”燕歧浅浅轻笑,“这样防止他们钻空子。”
黎安在用力点头:“嗯嗯嗯嗯!学到了!”
燕歧便抽出一张崭新的描金瓷青纸,将方才的条例工整誊抄在上面,按下了摄政王的官印。
黎安在正在兴奋劲儿上,忽然一下子僵住了,苦着脸问:“可是,燕歧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黎安在脑袋上的呆毛又耷拉下来了:“这些都得是朝廷上管这方面的大官才能做得吧?就算我们现在设想得再好,那些维系鬼市子的富商,也不会听我们的呀。”
燕歧:“……”
燕歧抬手用食指抵在黎安在的额头上,用力向后一推,黑着脸问:“那我是谁?”
黎安在双手捂着头顶,眨巴眨巴眼,没理解燕歧的意思:“那,我得找……是户部尚书吗?可是……我该怎么说?如果按照正常申请流程,是不是只能见到户部的刀笔吏啊?”
“……你找户部尚书那个酒囊饭袋做什么?”燕歧扶额。
“酒、酒囊饭袋?!”黎安在震惊,他知晓户部尚书,是因为报刊中写过他的事迹,天资聪颖、连中三元,一心为民,是个受人爱戴的好官,怎么到了燕歧这里……
燕歧:“……方才白夸奖你聪明了。”
黎安在:“……”
“安安,你看看我呢?”
黎安在疑惑:“你?”
“我是什么身份?”
黎安在费力思索片刻,忽然低下头,用力咬了咬唇,嗫喏道:“你……呃……是我相公。”
最后几个字细如蚊呐,含混不清地,迅速被黎安在糊弄过去了。
燕歧一愣:“你说什么?”
黎安在耳尖飘上绯红的色泽,不吭声了。
燕歧其实听到了,疯狂地喜悦攫取住他全副的心神,虽然这完全不是方才那个正确的答案,但这份出意料的回答,令燕歧一瞬间被砸晕了,几乎欢欣得找不到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