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然平和沉静,乖巧从容。
第43章
绿松石圆环, 在光下尤显色泽鲜艳斑斓。黑绳结缀的小颗宝石,绕着圆环摇曳磕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猎场外连绵起伏的惊呼, 暗道痛快。
成元帝大为松了口气, 缓缓坐下,端起早已凉透了的茶盏, 细细啜饮, 眼眸深邃, 始终观察着赵慕萧。
阿环苏不可置信过后,狠狠拍了下桌子,霍然起身, “你竟敢杀了将军雕!你……”
赵慕萧“啊”了一声,回头看了看那一箭穿透脖颈的雕, 慢吞吞道:“我听得宝石声音,射断结绳,不曾想却穿刺了将军雕的喉咙,实为无心之失, 请使节息怒。”
“你分明就是故意的!你眼睛真的瞎吗?!”阿环苏听了这解释, 绕过方桌, 怒不可遏地快步走去。
褚松回侧身拦住,摩挲着腰间宝剑, 似笑非笑:“这圆环已经被射下, 是齐国赢了, 使节还要做什么?难不成输不起?”
“可是雕死了!那可是大单于与诸位王子最喜欢的雕!”阿环苏破口大吼,“我该如何向大单于交代!”
褚松回挑眉:“使节说射圆环,可没说不能射雕啊?我代小王爷道歉,我们小王爷多有得罪了, 还请使节下次可说清楚。”
阿环苏脑袋愈发昏沉,“你……”
“春寿,还不快给乌夏使节倒酒。”正当这时,成元帝开口,抚着稀疏的胡须仰头一笑,“这猎场如同战场,一旦出箭了,性命便悬于一线,哪能说得准呢。稚子手下没有分寸,使节何必斤斤计较?”
春寿拎着酒壶斟酒,“使节,请。”
“哼!”阿环苏气愤填膺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,指着赵慕萧,“如此说来,此人射杀将军雕之事,便不了了之了?”
“当然不会不了了之。”成元帝语气轻松,“天下的雕多得是,朕让人再择一良禽,赠与大单于便是。中原的品种,未必就输了漠北。”
“可这……”
“好了,狩猎便到此为止吧,来人,奏乐,起舞——”
随着成元帝令下,歌舞俱起。
阿环苏憋了一肚子的火,怒目圆瞪,在身后老仆的几番提醒下,才收敛了些。看这些歌舞,更是不悦,借口水土不服,先回了馆驿,得准许后,一帮人等退散。
成元帝目视使团离开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见到赵慕萧,冷意退散,眼神骤然明亮,不由地笑意更深,“过来。”
赵慕萧走近些。
“你杀了乌夏的雕,惹使节震怒,坏两国结盟,可知罪?”成元帝突然严肃。
赵慕萧微怔,呆呆的。
景王拉着赵闲赶忙跪了下去,诚惶诚恐:“父皇恕罪,萧萧他不是故意的。是儿臣教导无方,请父皇看在萧萧自幼流离的份上,饶过他吧。”
成元帝盘着春寿呈上来的绿松石,“朕没问你。”
褚松回轻咳一声,示意赵慕萧答话。
赵慕萧顺从道:“回陛下,知罪,请陛下责罚。”
“哦?罪在何处?”成元帝又问。
赵慕萧便听不懂了,方才成元帝不是指明了他的罪行吗,他想了想,而周围人又在等着他的回话,只好道:“杀乌夏的雕,惹使节震怒,坏两国结盟。”
“好小子,你可知你这么做,又会惹得乌夏卷土重来……”端王斥责道。
成元帝斜睨了他一眼,不假辞色,厉声道:“朕还怕了乌夏不成?被人骑到头上来了,还要担心他会不会愤怒吗?区区卑劣蛮族,朕必灭之!”
脸色变得如此之快,端王吓了一跳,忙道:“儿臣说错话了,那群蛮伢子奸诈狡猾,儿臣只是为了齐国的社稷太平考虑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闭嘴!”成元帝瞧着这些个皇子,愈发不耐烦,再看向赵慕萧,见他小小年纪,却极为稳重乖巧,两相对比,于是心生欢喜,减了些怒意,语气也放缓了,问:“规则是射圆环,你却连雕也杀了,你可是故意的?”
赵慕萧摇头,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箭的穿行轨迹,道:“我是奔着射圆环去的,只是那箭矢蓄着劲,急速往前,恰好与雕的喉咙在同一方向上,因而……”
成元帝饮尽杯酒,快然大笑,下了台阶,拍着他的肩膀,“好!射得好!这一箭,射得岂是那畜生,而是乌夏的气焰!你啊,真是朕的好皇孙!景王,你有个好儿子。明日其余亲王按律回封地,景王一家留京,让朕与皇孙多相处些时日。春寿,传朕口谕,拟诏,给景王开府。你原先那个府宅荒废二十年了,不必再住,新府就安在安和坊。还有,皇孙今日有功于齐,朕将重赏!”